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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《朝阳沟》的作曲王基笑先生

时间:2017-11-24 [ ] 浏览次数:  [ 打印 ] [ 关闭 ] [ 收藏 ]

  芦花并非姹紫嫣红,香气也不浓郁,却是我心爱的花。因为,芦花让我想起三十年前开始、至今仍难忘却的一段友情。

  1985年后,我到河南郑州看望杨兰春老师的机会多了,同时也接触到他的许多好友,其中就有豫剧《朝阳沟》作曲、河南省音乐家协会主席王基笑和他的夫人于立芳。

  一次我由郑州返锡,巧遇于立芳大姐和她河南省戏校的同事薛明教授(与我同名同姓,而且同乡。他的儿子就是举世闻名的小提琴演奏大师薛伟) 一同到无锡开一个全国性的声学研讨会。王基笑叫车送夫人,杨兰春老师就请他把我带到郑州火车站。这样,我第一次见到王基笑和他的夫人于立芳。在去车站的汽车上,我与他们夫妇慢慢熟悉起来。王基笑回河南省文联,两个薛明与于姐三个人上了火车。都是硬卧下舖,于立芳大姐铺位在我对面。

  我们讲了一路。从杨兰春、王基笑两家的友谊,讲到豫剧五大名旦:常香玉、郑素真、马金凤、崔兰田、闫立品。于姐主要为我讲她们的演唱特点。于姐是原广州军区文工团的第一号女高音歌唱家,主演过《刘胡兰》《白毛女》等许多歌剧,但她非常佩服常香玉。此外,她还讲了一位桑振君,说这位演员咬字清楚,嘴皮子有功夫。如豫剧评六大名旦:桑振君可添上。还知道,他们戏校培养了许多名演员、名歌手。著名歌唱家李娜,就是他们的学生。

  薛明也来一起聊天。因为我们同名,叫对方时又像唤自已,怪怪的。叫完名字,我们与于姐三个人就会哈哈哈大笑一阵。薛明的独子名薛伟,当时已成了世界级的小提琴大师。他父亲对薛伟管得很严,薛伟为练小提琴,吃了很多苦。于姐与薛明都说:“薛伟没有童年。”王基笑是河南省音乐家协会主席,薛明说:“王基笑非常关心薛伟,为薛伟的成长沒少操心。”

  薛伟的奶奶,住在无锡市县前西街江南酒家楼上的一组单元房里。现已拆去,变成希尔顿大酒店的一部分。闻名全球的小提琴大师薛伟,是无锡人。我知道无锡籍的著名文学艺术家,当时健在的还有张君秋,刘长瑜,评弹演员张鉴庭、张鉴国,作曲家王莘、刘天华,漫画家华君武,书法家钱绍武;文学家钱钟书……。

  因为王基笑、于姐与杨老师、杨师母有通家之好,到无锡就该由我来接待杨老师的好友。我把于姐安排在棋杆下九号、原无锡市锡剧院四楼的招待所里。当时,那里距薛明母亲的住处,只有一二百公尺。我记得同宿舍还住了一位江苏省有名的女导演查曼若。于姐到无锡开声乐会议,先后有两次,后来一次还看了由我改编、田夫导演、叶传卿作曲、无锡县锡剧团演出的现代戏《十五的月亮》,是一出很好看的现代戏。可惜,我没有请于姐到我团为青年演员讲一次声学课,真是一大遗憾。

  这两次到锡,我知道于姐的故乡在东北海边,喜欢吃蟹和咸鸭蛋。王基笑自小生活在丹东,爱吃虾。他们十六七岁就参加了解放军文工团,待人接物,散发着军人的豪放洒脱。她不许我称她老师,要我叫她于姐。这么一来,我称王基笑只能叫哥了。他们非常喜欢我这么称呼他们。到无锡我当然应该款待这位大姐。

  我正好认识太湖边上的朋友,送来一脸盆大螃蟹,于姐还把河南省戏校的袁文娜等教授带到我简陋的宿舍吃蟹,对太湖的大螃蟹,都很满意。

  记得我还带于姐到锡剧表演艺术家梅兰珍老师的家,细心地听梅老师唱,于姐说:“程砚秋先生评得恰切,梅老师的嗓音,确实又有喇叭又有箫。”于姐回河南后,写了篇《梅兰珍发声方法》的文章,发在河南省音乐杂志上。

  后来我再到郑州,王基笑和于立芳就当我小兄弟了。住在杨兰春老师客房里,王基笑常来我住处闲聊、抽烟;有时也去王基笑和于立芳家里做客。在他们家,于姐是绝对不准抽烟的。

  王基笑、于立芳夫妇书房里,写字台上有一只三尺高的花瓶,满满插着白里透紫的绒花。我问他们插的是什么花?于姐回答:芦花。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芦花插在花瓶里。王基笑、于立芳夫妇是我第一批认识的把芦花当花养的朋友。那年是1985年。

  从此我每次看望杨老师,总要看看师兄孟华,总要会会王基笑、于立芳夫妇。我还到过薛明老师住在河南省戏校的家,听薛伟在伦敦、东京录制的密纹唱片。听到薛伟在国外演出的轰动,我曾为这个小同乡高兴。更懂得“梅花香自苦寒来” 的道理。

  一次我去看杨老师,想住郑州经七路河南省文联招待所。刚要登记,王基笑赶来。他说:他在为电影《郑成功》作曲,摄制组为他包了一个房间。白天我外出参观,或与杨老师谈戏;晚上他回家住,我可以住到摄制组为他包的那个房间里。基笑大哥知道我每天要开夜车工作,天天晚上为我准备了夜宵,有道口烧鸡、茅台酒、饼干等等,尽他所有,天天换着花样。那次我回无锡,于姐为我准备了一条七斤重的新棉花胎,河南出棉花,这条棉花胎是选用最好的棉花弹的。

  从此,在郑州市,能够与我推心置腹交流艺术与生活感受的,除了杨兰春一家,还有王基笑夫妇。我们常一起吃饭,走过郑州许多好玩的地方,看过许多好戏。

  九十年代起,我的创作冲动达到旺盛期,连吃饭睡眠都会忘记,与各地朋友联系不多。我去郑州探望过杨兰春老师几次,这时基笑兄、于姐已搬到沈阳亲戚家去住了。因为沈阳的暖气,更宜他们过冬,年老有病,还需要亲戚照顾他们。在沈阳,王基笑有个亲妹妹。还有一个原因,于立芳晚年腿脚有病,王基笑患严重的肺气肿,他们郑州的住房在四楼,已不适合居住。他们不肯麻烦组织,就只能自己解决了。

  2005年夏,我完成了《秦汉英杰》百集电视剧本,决定乘火车去沈阳看基笑兄、于姐。他们见了我,欣喜异常。王基笑大哥不能嗅到炒菜的油盐气,嗅到就大咳不止,甚至透不过气来。于姐犯了风湿病,下台阶需要拄着拐杖,出门要坐轮椅。好在住在一楼,进出还较方便。

  到沈阳我住在他们住处斜对面的招待所,吃就随他们一起到小区食堂。他们都老了,不能出门。我这次到沈阳,没游览,也没逛街,尽可能地陪他们说笑,为他们拍照。他们都是第一流的艺术家,此时拍照,知道形象不佳。为了留念,也就拍了。

  约定去三天,第二天下午,我就悄悄去火车站买了次日返锡的软卧车票。他们知道我悄悄买了返程票,一个劲地责怪我。但是,我的心愿已了。

  闲谈中,他们知道我做出了成绩,非常为我高兴。我从稿费中拿出一点钱送给患病的兄姐,他们收了。但不久,他们购一只照相机寄给了我。基笑兄说:“绝对不能花薛明辛辛苦苦得来的稿费。”

  分别时,王基笑大哥站在沿街的窗前送我。我一步三回头地看他,走得很远了,他还是在窗口探着头望着我。他那笑容,至今仍然常常出现在我眼前。

  后来,我随单位去莫干山旅游。一天晚上,我接到王基笑兄从沈阳打来的长途电话,说无锡医院可以换肺,他想换肺。回锡后,我急忙通过关系,办理此事。但朋友告诉我内情:别听报导,其实成功率并不高。何必丢了金钱,又提早送命。这是有关亲人生命的事,我只能打长途电话如实向于姐报告。此事就此不了了之。

  不久,我听人说,王基笑大哥去世了;于姐随女儿、外孙去了美国。据说有时还回国看看。我几次打他们沈阳的住宅电话,房子、电话均已易主。我也请杨光在郑州联系,联系几年都没有消息。王基笑大哥临别时慈祥的笑容,还是不断浮现在我的眼前。听到《朝阳沟》音乐,我常潸然泪下。

  王基笑、于立芳夫妇,为人豪爽,但毫不张扬。他们就似芦花那样质朴,雅致,在我的人生道路上,时时为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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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编:民进无锡市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