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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无垢
在无锡人嘴里,常把喝茶叫作吃茶。吃与喝相比,含意要广泛得多,既可实指,也能虚拟意会,如“秀色可餐”即是后者。前些天闷热烦人,便相约去惠山寄畅园走一走。见园内嘉树堂和清御廊东北角的古香樟浓荫下,大石山房茶室又重新开张。原本中想去试试,不料不经意间,却吃出了滋味来。
清御廊是一段水廊,借着锦汇漪的水光和廊边的几丛修竹,便显得分外窈窕。踱进大石山房,见用旧的木窗棂隔出了四个雅座,挂着湘帘,放了些古桌椅。点了盅“太湖翠竹茶”,就着似有若无的茶烟品着。这种老茶馆氛围,最能勾人怀旧情绪,而生思古幽想。
寄畅园,原是北宋词人秦观迁锡后裔建于明中期的山麓别墅。传至第三代园主时,又再造园景,并取王羲之“寄畅山水荫”诗句之意,题名“寄畅园”。看着园中那些已有四五百年光景的山树池馆,心想那上面不知走过了多少悠悠的或匆匆的过客。这中间,就有在清康熙时当过苏州、江宁织造的曹寅。至于他当时是应康熙的吩咐,先去为南巡打前步呢,抑或受寄畅园少主人、翰林公秦松龄之邀,随便走走,我们就不得而知了,但他分明在这园子里吃了茶,又题了诗。其《月夜舟泊惠山过秦园》写道:
直为梁溪一系船,夜山风露共苍然。
行来钟歇空园里,坐觉茶甘秋树边。
池影低枝多宿鸟,月明此处却闻泉。
畦丁款客浑常事,应怪深宵数笠圆。
曹寅第二次去寄畅园,是受了“主人暑月邀”。大热天的,他不免放浪形骸,“濯足涧中”又吟了首《惠山题壁》云:
合抱枫香老桂枝,卧云堂上旧题诗。
兹身久分无丘壑,可慕秦家濯足池。
曹寅回去后,有没有对家里人讲过江南秦家寄畅园,无从查考。然而曹寅孙儿曹雪芹所蓍《红楼梦》中,却多多少少有寄畅园的影子。《红楼梦》第十六回中,赵嬷嬷边喝着她奶儿子贾琏从无锡惠山带回的“惠泉洒”,边对贾琏、王熙凤夫妇说“如今在江南的甄家,嗳哟哟,好势派!独他家接驾四次,若不是我们亲眼所见,告诉谁也不信。”恰恰因为有史记载,否则谁也不信:康熙六次南巡,竟七幸寄畅园(他第三次南巡时曾两度去该园),接驾处便是曹寅吃过茶、题过诗的卧云堂。
我呆呆地在心中理着“江南甄家”是不是“无锡秦家”这样莫名其妙的思绪,忽然觉得:寄畅园吃茶,还真让我吃出了一点想法:吃茶是种从感官到心灵的享受,然而真要吃出茶那种隽永的韵味,却又不全在茶中——功夫在茶外呵!
(作者系民进无锡市园林支部会员)
2007-08-15 17:05:37 |